凡煙小說

第49章

關燈
腳底下的地面似乎在微微晃動, 眼前天旋地轉,很快就暗了下來,整個人麻得厲害, 分不清東南西北。

成章和很快也從殿內追了出來, 我聽見身後的腳步像是微微停了一下,又急切走了上前, 輕輕攙扶住我,溫聲道, “你怎麽了?”

我搖搖頭, 倔強道,“沒事。”

他楞了一下, 掌心緊了緊,像是有些不安, “我去傳太醫。”

“別,不用了, 我沒事的。”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拒絕,勉強挽起一個笑容, 神情略有些疲憊道,“許是夜裏貪涼, 我回去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
他沒有再堅持, 只是點點頭,松開手來, “這邊還有些事,我命人送你回去!”

我再次拒絕了,“有紅桑陪我回去也是一樣的,你先進去吧,萬不可讓太後娘娘久候。”

他輕籲一口氣, 沒有說什麽,轉身徑直回了殿內,守在一旁的紅桑忙奔上前來,神情焦慮,“小姐覺得怎樣?若是走不動,奴婢叫人去尋頂轎攆來。”

我擺擺手,身軀無力地靠上她的肩膀,支起僅有的氣力,厭棄道,“我哪裏有你想得這麽嬌弱?咱們快些回宮吧!”

我以為自己向來強健的體格能熬過這病痛,沒想到失策了。回宮之後,二話不說,在榻上躺了三四個時辰,也喝了姜湯下肚,可夜裏的時候,病情卻突然加重了。

整個人像是被困在密閉幽暗處,喘不上起來,頭痛欲裂,翻個身像是散了架一樣,疼得厲害。

紅桑在一旁瞧得心急如焚,說什麽都要去找太醫來瞧瞧,我起先不依,夜半總會有些不便,後來疼得實在沒辦法了,只能讓她去了,並囑咐要將先前我進宮時,爹爹打點過的馮太醫去請來。

馮太醫醫術高明,又同爹爹交好,我信任他,假孕的事情也一定會守口如瓶。

紅桑去了很久,我疼得厲害,整個人俯趴在榻上,汗水簌簌地往下流,最後疼到麻木,不能自知。

約莫快天亮的時候,馮太醫終於風塵仆仆地趕到了,而此時的我,已經毫無氣力,就連陳述癥狀也不能了。

馮太醫把了脈,期間一直緊皺眉頭,嚇得紅桑大氣也不敢出一聲,繃著四肢,伸長脖子往前傾。

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,馮太子才有了定論,他松了口氣,拂了拂花白的胡須,眉眼帶笑道,“娘娘這怕是有喜了啊!”

我原本像死魚一般生無可戀地躺著,聽到馮太醫這麽一說,簡直頭皮發麻,奮力全力吐出幾個來,“還請馮太醫再探探脈吧!”

怕是沒有人會比我更加清楚,我沒有同誰有過肌膚之親,現在告訴我懷有身孕,這不是睜眼說瞎話,又是什麽?

不料,馮太醫依舊堅定地點點頭,溝壑縱橫的臉龐上笑意叢生,“老臣在此恭賀娘娘!娘娘突然嘔吐不止,一來是為婦人妊娠的平常癥狀,二來想必是吃了什麽不潔的食物。待老臣去開幾貼方子服下去,必能藥到病除。只是娘娘如今有孕在身,方藥恐怕會對胎兒有所影響。”

我楞住了,想到先前成章和要我同他配合假孕一事,如若現在否認,那謊言便不攻自破,而這意味著什麽,我心裏很清楚。

幾番糾葛之後,我才不得不說道,“如此便按照馮太醫說的吧,我咬咬牙,想必能忍過去的。”

“是是是!”馮太醫忙順從地附和著,臉上的笑容卻讓我心裏發堵,繼而道,“今日之事,還往馮太醫不要同外提起,包括爹爹在內,我不想他老人家擔心。”

馮太醫會意,立馬應了下來。可因為誤診這事,我實在高興不起來,也沒有心思再去請別的太醫,便叫紅桑送他出去了。

她回來的時候,我正對著殿內的天花發呆,慢悠悠說道,“紅桑,這世上會不會有一種病,和婦人孕吐的癥狀是一樣的?”

紅桑被我問得一臉茫然,一時接不上話,但看我身子好了些,便笑道,“小姐又在胡思亂想了?你這分明就是孕吐呢,馮太醫的醫術在京都頗有名氣,不會誤診的。”

她說這話,恐怕是為了撫慰我,可我卻絲毫沒有接話的欲望。又趁著病勢輕了些,而一夜未眠倦意正濃的我,便又昏昏沈沈睡了過去。

而此時,我已經和齊修賢分開兩月有餘。按理說也該顯懷了,為了怕人察覺,他叫人做了些墊子給我,塞在寬大的衣袍之中,連紅桑也是不知情。

我這病來得急,走得也快,睡了一覺,已經是個沒事人,不出二日精氣神也上來了,除了時不時會幹嘔之外,並無其他的不適。

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又發生了,那日我正端坐桌案前專心致志地翻著醫術,試圖能從中找到一些前人的經方和醫案,能為我這奇怪的病癥有所指點。

我正看得起勁,紅桑步子輕快地從外頭跑了進來,身子遮住大半的光亮,令我不得不擡起頭來。

“小姐,你快瞧瞧誰來了?”這丫頭自從上回隨我私奔之後,一直郁郁寡歡,生怕成章和秋後算賬,我安撫了好幾次,也無濟於事。

今日這笑容倒是叫人猜不透心思。

只是我沒有太多的精力去搭理她,她的話也只會讓我亂了心緒,再低頭看書時,已經全然不知所雲。

我有些無奈只得從頭再來,順便和她搭腔,懶懶道,“什麽人啊讓你這麽開心,莫不是哪裏找到了情郎?”

“小姐只會取笑我……”紅桑微微撅起了嘴,剛想說什麽時候,外頭已經有個白茫茫的身影悄然而至。

我懷著好奇心擡頭起來,雙目與那來人對視的一剎那,險些沒坐穩,嘴巴張了老半天,卻不知道說什麽。

果真是夢什麽來什麽,齊修賢出現在面前的氣候,倒以為是上蒼為了可憐我,而編織出的夢境,太不真切了。

“瑤瑤,你身子好些了嗎?”他聲音依舊好聽,眉眼清淡,宛如溶溶月色。

我木訥地站起身來,滾燙的淚水一下子就溢滿了眼眶,聲音像銅片刮過竹節,幹涸沙啞,“你怎麽來了?你怎麽進宮的?”

“瑤瑤……”他開口想解釋什麽,而我卻像是受到了什麽莫大的刺激,拉著他的手就要往殿外奔去,我整個身子在發抖,骨頭在打顫,我說,“齊修賢,你快走,要是被成章和發現,你會沒命的!”

我仍舊忘不了那晚的心有餘悸,更害怕成章和會突然起了殺意,一想到那個夜晚,總會沒來由的恐懼。

齊修賢知曉我的用意,卻站住了腳,死活也不肯跟我走,而且耐心安撫我,讓我冷靜,一面又說道,“是他讓我來的,他說你前些日子病得很重,一直吐,還吃不下東西。”

“他怎麽會知道的?”原本很不冷靜的我,突然一下子陷入了死寂,兀自嘀咕了一句。

他那麽憎恨我,怎麽會突然如此大發善心,應允齊修賢進宮來探望我,這其中必定有詐。

齊修賢不願意走,我也只能不安地坐下,擡眸去看他的神色,見他精氣神十足,並未有什麽疲倦之態,便松了一口氣,客套道,“你身子好了些吧?你的傷?”

他微微一笑,“好多了,你不用擔心我。”

我也跟著笑,只有自己知道這笑容該有多苦澀。

我們好久無話,只是面對面坐著,氣氛有些怪異。可等到想開口的時候,我們兩個卻異口同聲地撞上了,於是更加尷尬了。

我莞爾道,“你先說吧。”

齊修賢眉心微擰了一下,又很快散去,低頭看著桌案上的茶盞,“我從前也學過一些醫理的,你的醫案我看過,是婦人孕吐的癥狀。”

他的話很平靜,卻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砸在心坎上,根本就哭不出來,我神情有些不自然,“你從哪裏得到我的醫案的?”

問話的時候,我很快又想了想,這些日子我只見了馮太醫還有成章和安排的邢太醫,也只有他們的手上才有問診的醫案。

可依成章和的性子,是絕不會把醫案供出去的,而馮太醫就更不可能了,他和爹爹乃是生死之交,且根本不認得齊修賢。

“你不用管這個,”他顯然哽咽了一下,擡起頭來,眼眶紅紅的,強顏歡笑,“所以,這是你和他的孩子。”

他的笑很是苦澀,令我心裏實在煎熬,本想同他坦言,可一想到先前成章和許下的三年之約,我就退縮了,目光更不敢與之對視,笑道,“是啊,這是我和他的孩子!”

我一邊在努力說服自己:三年很快就會過去的,滄海桑田轉瞬間,短短三年而已,一點都不漫長。

在聽到這個回答之後,他沈默了好久,雙手松了又緊,揉捏在一塊,臉色微微有些慘白,“那……我便祝你們白頭偕老!”

大概是沒有聽到我的回答,他又開始喃喃自語,像是說與自己,也像是說給我聽,“那就好,那就好!”

“齊修賢,你不用擔心我,”我每說一個字,鼻子就酸得不行,眼裏噙著淚,臉上卻要假裝笑意,“他待我很好的,上回的事,他也沒有為難,我是心甘情願的。”

“瑤瑤,我答應你,從今往後,不會再進宮了,”他雙手支撐著桌面,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來,緩緩朝殿外走去,步子在石檻前停了下來,可最後也只是回望了我一眼,什麽話都沒有說。

他的身影在視線中越來越迷糊,直到消失不見,我才反應過來,跟著跑出去幾步,恍然間又想到三年之約,不得已停了下來,蹲下身去,抱頭痛哭,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。

紅桑恐我動了胎氣,又哄勸了好一陣子,可我只是哭,哭到沒氣力了,眼眶紅紅地布滿了血絲,哭到夜幕低垂,擡頭看星星的時候,都是紅色的。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其實我私底下會很喜歡先甜後虐,然後he的小說。不過寫的話,可能會嚇跑好多小仙女,所以《藏嬌》會走甜甜甜的路線,不會像《春深》這麽肆無忌憚啦~

還記得良娣送給謝瑤的那支金簪嗎?

追文的小仙女們~請一定記得收藏本文喲~

感謝在2020-08-06 20:47:27~2020-08-07 00:04: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~

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:30584846 1個;

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,我會繼續努力的!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